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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来信

这是她从未见过的felix,尽管他们相处不过一个月。

他微笑着,无声地望着她,那双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很深,那深潭翻涌起来,她站在水边,脚踝已经湿了,水面上什么都没有,可那一掠而过的暗流让人望而生畏。

“felix。”

“不用担心,stel。”

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,可她的呼吸仿佛还是停滞,她听着他温润的嗓音缓缓流向她。

“我是说,米勒涉嫌杀人,和他接受心理治疗这两件事之间,没有必然的联系。”

那翻涌而来的湖水逐渐褪去,可脚底的潮湿还经久不消。

“米勒承认了,人是他杀的。”

陈善言搅动着锅底的奶油汤,装作不经意,随口问了一句,“警方那边的证据确定了?”

陆昭明粗鲁地灌了一口水,脖子滑下数道水痕,陈善言盯着溅出来的水渍皱眉,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,抽了张纸巾擦掉了岛台上的水珠。

陆昭明仿若已经习惯由她处理这些琐事,他拿着瓶子,随手将衣服扔在沙发上,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。

“stel,你太天真了,警方只掌握了巷口那一段监控视频,受害者进去,米勒紧随其后,过后不久,米勒独自拿着带血的棍棒,这一切已经能说明所有事实。”

客厅里,陆昭明还在絮絮叨叨,“懒惰的警察先生们,紧急抓捕不过是为了弥补证据链,不过米勒倒是有骨气,竟真的是他杀了人。”

粘稠的奶油糊在锅底,陈善言却继续搅着,她其实听不进去陆昭明说了什么,他一向喜欢用那所谓高深的法律知识教导她,这项教学尝试他乐此不疲地进行了快十年。

而她人生接下来的好几个十年,都要在他的教学尝试里度过。

陈善言踮脚从橱柜里拿出个盘子,然后失手摔在了地上,果然,陆昭明停止了他那看似晦涩实则浅显的案例讲授。

“stel,小心点,我告诉过你的,做饭不要分心。”

接着他叹了口气,像收拾宠物的排泄物一样,拾起她脚边的破碎的瓷片。

“stel,你总是这样。”

他站起来,忘记了手里还拿着危险的瓷片,那尖锐的棱角距离她的腰部不过几厘米,而他选择继续倾身靠近她,吻住了她的额角。

“就算这样,stel也很可爱。”

诊所营业恢复正常,米勒的事仿佛只是一个误会,一个小插曲,唯一影响到的只有陆昭明。

“stel,米勒的案子还没结,我得负责。”

陈善言听出他的话外音,但她竟觉得浑身一轻,她的声音体贴,窗户的玻璃清楚映照着她毫无表情的脸。

“没关系,婚礼请帖还没发,不着急,你的案子要紧。”

米勒的父母和米勒本人一样善良,他们没有因警察的询问就恶意地将所有责任推卸给诊所,反而慷慨地表示理解和给予宽容,将案子交给了陆昭明。

伦敦市中心不比东区,十几年才出了米勒这么一个少年犯,引起不小的关注和舆论轰动,陆昭明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。

“stel,信件。”

助理象征性地敲了几下门,手里拿着一迭信件,挑挑拣拣选出几个信封放在办公桌上。

窗外下起了雨,陈善言从窗前转身来到桌前,收信人皆是诊所,自十二年前逃离哈克尼后,她便拒绝再用个人住所接收信件,收信人无一例外全是诊所。

窗户未关严,吹进一阵刺骨冷风,伦敦的冬雨,细密阴冷,像有人在很高的地方往下撒针。

陈善言捏着一封信件,手指剧烈颤抖,这封被她关注的特殊信封上,印着“hprinservice”(英国监狱管理局)的邮戳。

胃开始收缩痉挛,她的额角沁出汗珠,这封信很薄。

不会是他。

十二年前的那些信,每一封都厚得像遗书。

她在心底否认着,却紧张地捏住信封。

不是他。她摇着头。

可能是某个她忘记处理的文件,可能是别的什么,但到底会是什么会从监狱来信。

陈善言剧烈颤抖起来,指甲卡进封口的缝隙,她撕开信封,动作很快,却无序凌乱。

“陈医生——”

轰——

她不敢再看下去,倏地扭头看向窗外突如其来的惊雷,雨打在玻璃上,把外面的世界搅成一片黑灰色。

然后她看见了,一张快要贴在后窗玻璃上的脸,有人正隔着雨雾,凝视着她。

雨雾忽然变得模糊,倒影的轮廓逐渐明了,那双眼睛变得异常清晰,是反复出现在她梦中的浅色琥珀瞳。

在房间里。

在她身后。

“啊!”

信纸从手中脱离,被扔在地上,陈善言蹲下去,双手捂着耳朵,整个人缩成一团,剧烈颤抖着,她闭上眼睛。

像过去面对所有解决不了的事一样,但这一次,她知道,闭上眼睛也没有用。

他已经来到了她的世界。